贤侠剑道的生成
国术之学,延绵即久,远溯黄汤。在没有文字记载的史前时期,就有不少侠风剑士、神仙志怪以神话面目流传下来。远古一些得道有术之士,也曾给后世流下不少长寿、神变、化形、飞身等等可属贤侠剑道而颇具神仙韵味的掌故和传说。如传说神农时的赤松子“服冰玉散,以教神农,能入火不烧。至昆仑山,常入西王母石室中,随风雨上下。炎帝少女追之,亦得仙,俱去”。又如黄帝于崆峒山问道于广成子等等,均给后世留下无限遐想。
中华民族古人类文化遗址中,“最主要的是距今一百八十万年以前的西侯度文化遗址”。“在西候度出土文物中,有数十件人工打制的刮削器、砍斫器、三棱大尖状器等粗石器工具。更为重要的是发现了一些烧骨和带有切割痕迹的鹿角化石,……而西候度遗址的烧骨,则把人类的用火史,向前追溯了一百二十万年。截至目前,在全世界还没有发现比这更早的例证。再从带有切割和刮削痕迹的鹿角来看,用角和骨制造工具在这时已经开始。因而这一发现,使我们对远古人类的生活内容有了新的认识”(《河东史话》)。史学的发现,证实古人在悠久的岁月里即为生活而创造,或可以说,这些刮削器则是后来“贤侠剑道”的启示吧。
三皇时代,部落战争已具大的规模。而远古战争描述的武学,多是各种术数与武法并用,如传说的黄帝战蚩尤。当时“诸侯相侵伐,暴虐百姓,而神农氏弗能征。于是轩辕(黄帝)习用于戈,以征不享,诸侯咸来宾从,而蚩尤为暴,莫能伐”。“传说蚩尤姜姓,牛首人身,铜头铁额,四目六手,不食五谷,以铁石充饥。他好兵喜乱,制兵杖刀戟,能飞空走险,喷云吐雾”。“黄帝以仁义不能禁止蚩尤……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”(《河东史话》),遂杀蚩尤。事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黄帝战蚩尤的丰功伟绩,则是最为古老而原始的“贤侠剑道”之风了。
追踪史迹,浑浑噩噩之草昧时代最为悠久遥远。氏族的图腾时代则是史前牧猎时代。“孔子论史,断自尧舜,今人考证甲骨,继自商殷。而史学之研究示尧舜商殷以前为史前史……今人多主神农上溯为牧猎时代,神农以降,始进入农业时代,而自周初上溯则全为氏族部落林立的社会”(《中国人名的研究》)。
前人曾经认为有文字的时候才有了历史,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文字统一,是从秦始。公元前三世纪,横征暴敛的秦始皇,以破竹之势侵吞六国而统一天下。当时的文字是由商殷甲骨铭文古籀出现的,书法上称之为大篆金文。秦臣李斯统一文字而创秦篆,书家称之为小篆。同时又统一了度量衡。秦是史初空前的统一者。秦代曾经留下“荆轲刺秦王”的故事,当属史学上较为共知的剑侠之风 。
明代许仲琳著《封神演义》,以小说笔法勾划商汤纣王灭亡的故事。在描述武王伐纣的过程中,小说以神奇的志怪演示武学。小说虽不能引以为证,但却能反映出明代人的武学泛波,也可能是许氏对商周时代情景的追叙。
战国时《庄子》和《列子》等均记叙了飞行、幻术、神通等现象,还有诸如剑术(如“含光”、“承影”、“宵练”)射术等涉及武法的内容。《战国策》中记叙:“夫专诸之刺王僚也,彗星袭月;聂政之刺韩傀也,白虹贯日;要离之刺庆忌也,苍鹰击于殿上”。此三士为秦前之剑士侠风。当时侠风剑客流行上下,以一种特殊面目出现于社会。他们或为隐者,如越女猿公精于击剑,但多为门客。如《汉书·张良传》记述:张良求客刺秦王,为韩报仇,“得力士,为铁椎重百二十斤。秦皇帝东游,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”。唐代大诗人李白遂有“沧海得壮士,椎秦博浪沙”之诗句。
兵器的冶制日增,应用日益广泛。考古学家对商周以来的兵器(斧钺、戈矛、剑戟、甲胄、战车等)佐证良多。有文字记载的如《河图》云:“流州多积石,名琨(王吾)石。炼之成铁,以作剑,光明如水精。”又如《山海经》云:“昆吾之山,多赤铜”,“此山出名铜,色如火,以之作刃,切玉如割泥也。”
器械的演练,丰富了武学的内容。在此以剑为例,剑为时事之器械兵刃。剑客,旧指精于剑术的人。按剑习之演真概括而言,剑法分为上中下三乘。上乘乃偃月神术;中乘乃匕首飞术;下乘乃长剑舞术。三乘总括为神飞舞三字。如《战国策》中之专诸刺王僚、聂政刺韩傀、要离刺庆忌,可以中乘之剑论之。篇中三士之怒,刺击以应自然之兆,亦体现当时古人天人感应之观念:“怀怒未发,休降于天。”而上乘“偃月神术”,能“以丹力入剑”,“吞而吐之”,高超绝伦,然则绝少见于世上。当今社会上司空见惯之剑术,乃属下乘,即下乘“长舞”之法。由此观之,可知剑学非常。
先秦时期,剑士侠风渐盛,神仙学说日盛,遂有秦始皇派数千人去海外仙山寻求长生不死药之举。而百年之后,汉武帝又步后尘,登泰山封禅,祈福于神仙,均为神仙学说影响之结果。
东汉时期,佛教传入中国。当时曾以养生、神仙学说为基础,具有道家学识思想之人,为了与佛教分庭抗礼而创立道教,以道教为国教,推老子李耳为祖。其后,老子启玄风,午尼畅释教,夫子宣儒教。从那时起,中华国土上就形成了儒释道三教并举,三教共演的局面。而上下五千年中华文化中形成思想体系的就属儒释道这三大流宗,三教思想学术交汇共冶,宗承各异,枝脉纷呈。也可以说,三教思想渲染了文化的潮水,五千年来留有深刻的影响,也波及国术的思想。
汉唐之际,随着社会文化与思想的并兴,当时,有学识有品德之贤者,随着正义感的浸染熏陶,以剑求道,剑道合一,从而发展塑造了具有侠肝义胆,同时伴有修真行持的人物。他们渐与道合一,从方法、观点、理想、思想、学识等方面,形成体系。也就是说社会上的三教思潮、神仙学说,在武学的影响下逐渐形成专一的独立体系,发展为脱胎于三教,以修真武学为生涯的学术之风――“贤侠剑道”之宗风。他们专门从事国术的研究,包括益寿、养生、治病、服食、炼丹、武功、数术等等,孕育了国术的基础力量。
反而观之,贤侠剑道虽然超越脱胎于三教,发展成自己独立的体系。但在成长过程中,依然受训于三教的思想,是建立在三教思想基础上的同一体。贤侠剑道后来以武林风姿的面貌出现,才形成超离三教、教外别传的体系。
贤侠剑道的生成,实质是国术潮水之巅峰,也可说是在汉唐时期,随时代而兴者。回顾历史,由最初的三教思想,发展到汉唐之贤侠剑道之风,无疑是国术发展史上一重大发展。但这个时期、这个阶段的国术,仍属婴幼时期,贤侠剑道则可比作他的性格和面貌。或可认为,真正的国术研究,是从这里诞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