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国术中不立文字的遗真
中国文化源远流长,非常丰富,无论在政治、经济、科学技术、文化艺术等方面均早于海外,高超于海外。从世界文化来看,有好多内容源于神州古国,如四大发明。英国的李约瑟博士著作的三十余卷之《中国科学技术史》更充分证明这一问题。神州古国的古老文明,不单纯孕育中华民族的繁衍生息,并且对全世界人类的进步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。中国文化早已为世界人民所瞩目,且被接受应用与发展,如历法、针刺等。有的则是在近代或现代被重视和应用的。如莱不尼兹在康熙年间才由“八卦”图中发现了二进位。给今天的电子计算机奠定了基础。国外目前接受应用或正在继续研究的中国文化中,还有中医学、武术、气功、易经等。如英国的《泰晤士报》曾以“在医术的尖端”为题,作过有关针灸疗法在英国推行的报道。文化的沿革与流传,分为有文字记载和无文字记载两种形式。人类的文化就是由有文字记载和没有文字记载两种形式组成的。有文字的记载,是书籍文字上的体现。它们容易被理解、便于流传、普及、继承。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文化,在历史的沧桑中虽多有遗失,但流传至今的“经史子集”仍非常丰富而完整。历史上秦始皇焚书是文化史上第一次浩劫,但后经“汉·刘歆”等人的搜集、重新整理,使“十三经”及诸子百家的著作基本保存下来。其后,各朝代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社会的需要,相继出现了各种“类书”,以及众多经文字编篡的系统完整的“丛书”。其中,明“永乐大典”和清乾隆年间的“四库全书”、“廿四史”,均完整地记载了中国文化与历史。在中国有文字记载的文化中,历史、医学,较为完整。至于国术方面,道家有“道藏”、“道枢”,佛家有“大藏经”较为完整,但其内容,混有宗教成分。有的记亦不详,有的以隐语出之。在武术方面亦是如此。但人类的文化中,亦有相当多的内容是不立文字于经传的。其中有的是曾经有实物佐证。如秦始皇时代的兵马俑出土,马王堆的竹简绵画,都为后人揭示了当时的风彩,是历史文化的宝贵珍品。又如甲骨文的发现,标明了中国文字是由象形记事开始。甲骨作为实物,则是证实文化发展的主要依据。相对地讲,没有这些实物作为科学之依据,人们是无法想象当时的面貌和真实情景的。除实物佐证外,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流传,只是形式不同而已。如民间流传的口头说书,以及戏剧人物之塑造等等,在没有今天的音像设备条件下,当时是无法记录现场的精彩场面的,也都是难以文字说清楚的事情。在没有文字记载的范畴中,由于难以表达或限于当时历史条件不能公开表达等各种原因,致使文化中相当层次的内容不能形成文字。这在国术修真与武学上更是如此。由唐宋开始,至明“九脉合真”后的各先贤们虽纷为立说,但多以传法,而少传火候。或传密功时多以“口传”,而不立文字。如此,给后学者造成很多困难,或易被误解。其宗脉承袭更难考证,武术亦然。修真与武学中用文字难以表达之处是很多的。先举个浅显的、一般的例子。比如人们在夏天挑选西瓜时,能凭借拍瓜时得到的声响、感觉,而断定西瓜的生熟,是甜、是红砂瓤。但究竟如何在用手拍一拍的瞬间,就能得出准确的判断,这不仅是文字难以叙说,就是语言也难说明白的。由此可见,人体的感觉可以说也是文化次第中的某种体现。国术中的修真与武学,多是人们在感受和体会中进行的。因此,好多内容难以用文字形容。有的是思维和灵性的反应,有的是感受和神态上的变化。尤其是高层次的修持,更不是用文字能说清楚的。就武术而论,虽然有视敌之变,窥敌之袭、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等诸种讲法,但若细究其详,则又很难施之于笔墨。至于武功中的“懂劲”,推手、散手、器械、心法之劲路神意方面的内涵,只能靠体会,而体会用语言文字是难以比拟的。至于修真者“虽幻亦真”、“真反化幻”的转换,“内景”与“幻景”的分别,“内景”与“火候”等等,则更是不能以文字交待的。这些内涵都是实践中经师传的一种切身实践的体会。这些内容若不经师传,仅以文字来进行函授,极容易发生问题。因为书籍虽然是无私的老师,但它是片段的,带有阶段性的。书籍在某种层次上来说,是通过回味而有反思的过程。书籍又是备忘录,是历史的缩影与留真。书籍可以帮助人们学到超越实践的内容,但它与感性是有区别的。记得儿时父母尊长常告戒不要用手去抚摸烫手的水壶、烟头、火炭等等。实际上只有被烫过之后才有体会。可以回顾一下,生活中多少代人都是如此,只有被烫而后,才知道烫的滋味。渐渐在生活中,自然不被烫了。因之,修真武学中的某些方面,在口传身教的过程中所得到的启迪、更是难以立于文字的。不立文字的原因,除难以表达外,还有限于当时条件而不能公开表达者。有的是鉴于某些内容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,不宜在社会上流传。如道教曾受到历代权贵的非难,更不能公开流传。有的是因所含有些内容暂时不被人们接受,更不易广传。所以均不可能立于文字。在国术修真武学中,着重的是宗传,而不是让一些学术、专业知识漫无边际的滥传。所以在选弟子时立有某些条件和原则上的要求。“十读四拜朝太上,授者曰师受者盟”。武学宗系,其所习之技密,或在流传过程中属于技法密示的学识,多以口语隐真,绝少以文字出现。也有的以图画来喻会,“此中大有逍遥处,难说于君画于君”。这就要靠智力的反应,条件的反射,都关系到意识和境界的联想,灵性的启迪。又武学宗系之排列,尽用宗名代真,绝少以俗姓名列为承袭,给后来考证也留下很多不解的疑团。宗传主要是由师承心传口授,其内容多以意境出现,留以形迹的是某些系列的传统风格。难怪经典上有“饶君聪明过颜闵,不遇真师莫强猜”、“入门引路须口授”的“无师不成道”之格言了。可见师承之重要。如“抱朴子”云:“此法乃真人口口相传,本不书也。虽然服名药,而复不知此要,亦不得长生也”。又如“宋·薛道光·丹髓歌之三”云:“昔日遇师亲口诀,只要凝神入气穴,以精化气气养神,炼作黄芽与白雪”。所以在承传中,凡是致密事皆尽口传为要。丹家以火候口诀为行持之要,武学以功中密谱而尽斯学之真。故明代九脉合真后的“九宗汇元”,明确指出“三传之法”与“三密真参法”。 “三传”,是练功的捷径,是按形迹、心迹、境迹分为初传、宗传、神传三种法境。“初传惟见形迹出,宗传始悟法心传,神授复如演道妙,会将神髓谱中观”。形传不立文字,即指传统旧说之初传,初传多为入门之持,犹如大人教孩子,一招一势就范,初传最慢。宗传亦即心传,叫作口传心授,也就是心领神会,是由师承亲传所授,言传身教,随师资造化,或以语言出之,或以文字出之,视承学者而有所不同。至于神传之法,系指谱文中境界所期之处,以及文字之外信息相感之境,多以文辞而持境,藏有隐真,但没有形传、心传之法作为基础,意境者更难明悟。要得神传,需背诵功谱,心领神会。通权达变。使灵性在声韵、境寓中唤醒。 “三密真参法”为“以形鉴真”、“以音弘法”、“以文观意”此三者也。其中惟“以文观意”为立于文字者,其它二者,皆属师授的范围。三密指身、口、意三密。修真或传统功法必须有指印、口诀、功谱三者,缺一不可。“以形鉴真”,传统的功夫必须有形体的造型,特别是手印(指印)。据《万印衡真》记载,传统指印有13056种。“以音弘法”是念动口诀、真言。“以文观意”是指功谱或特殊观想。国术的流传也分有文字记载和无文字记载两种形式。国术见于文字者,是人所共知的内容,也是司空可见的。而对于大量的不落于文字的内容,则需要颇费审思与心解,因不见于文字之处,是另有一番境地的。对国术之继承,应从有文字处和无文字处两个方面进行分析、研讨,方可对国术作全面探索,观察其完整性、系统性,复可得之管窥全貌的面貌。当今的要务,更应着重于挖掘不立文字方面的学识,追溯往来,审视是否在其他领域中有雷射之地域。而不立于文字的内容,的确是今天研究、学习国术的一条不可忽视之要径。在对不立文字的内容补充以文字时,最重要的工作是将有关宗传口授的主要内容,形成文字,这也是国术修真中的精华所在。总而言之,能以不立于文字处而立于文字记载,留给后学参真之用,实乃有意义、有价值之举。